张朝阳:我确实有不如王志东和丁磊的地方
三年了:我在诚惶诚恐度过每一天
三年了:我为越来越多的人的名片上的邮件地址而欣慰
三年了:事业改变了我的人生
三年了:我确实有不如王志东和丁磊的地方
股票:不得不说的话题
已经进入四月份,海外上市公司又要公布今年一季度的财务报告,其对市场大盘和公司前景的影响被形象地称作“每三个月就抽一次风”。对于股价最低的搜狐来说,最近针对它的负面评价也都集中在“搜狐股票领跌纳斯达克的中国概念股”,“搜狐跌破1美元”,张朝阳由此经受的非议更是遍布于网络、报章。前面是阴晴不定的股价、后面是四五百人的公司、还要应付来自股东、董事会和众多媒体的质疑,张朝阳的压力可想而知。
记者:在很多场合,你都表现的不如原来自信,这是否因为你目前承担着很多来自资本层面的压力,尤其是搜狐在股市上的表现了令人不得不对你、搜狐投入更多关注?
张朝阳:近来与人见面后,问到股票问题的人确实特别多,我都会把我的态度重申一遍:搜狐不可能被摘牌、即使摘牌了我们也有其他形式回报股东。
其实,单纯股价的涨落并不会对我构成太大压力。搜狐去年7月13日上市时,是抓住了互联网大潮的尾巴。上市当天,给我们承销的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的承销人说马上还有韩国的一家门户也要由他们承销,所以不能再多陪我了。可就差那么几天,这家韩国门户至今都未能上市。回头看当时情景,现在的一切都算不了什么,更何况在最基本的公司自身经营角度讲,现在的局面是我们可控的。
记者:在纳指跌破2000点时,有媒体报道王志东“还算冷静”,而你的反应是“怨天尤人”,这是不是你对股票市场缺乏信信心的表现?
张朝阳:现在听到的绝大多数声音在谴责去年四月份以前,资本的极度狂热不正常,但同样要明白资本如今对互联网抛弃的不留情面、甚至极度冷漠也在走极端。搜狐本身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风险投资人向搜狐投资也是基于对它在资本市场上的前景,所以,任何时候,我都会泰然处之。
大家看到的只是中国概念股狂跌、中国的网络公司又有几家倒闭了,认为中国互联网不行了。但环境是纳斯达克大盘整体下滑,经济学规律在互联网引发的新经济曾经有过迷失,但经济发展的螺旋式上升规律、经济的自身调整功能正在发挥作用。
怨天尤人的话,就不会有搜狐从三年前的几个人,持之以恒坚持到现在成为一家规范的上市公司。我会对公司发展状况有这样那样的不满,但我始终对搜狐本身、对我从事的事业充满信心。
媒体:让我欢喜让我忧
无可否认,三年以前张朝阳带着爱德华.罗伯特投资的22.5万美元回国创办搜狐时,是媒体对他投入的巨大关注,使互联网、风险投资和搜狐没花多少广告费就深入人心,张朝阳也成为数字时代的数字英雄。搜狐的企业建设、尤其是公司文化塑造都打上了深深的个人烙印。
但不知从何时起,当.com不再神秘,当CEO满天飞的时候,张朝阳的口碑又每况愈下。个人品牌的过度发展又使得受众对搜狐的企业品牌发展产生怀疑,如此明显的落差,张朝阳何去何从?
记者:怎样看待搜狐现在遭受的来自媒体的负面评价?
张朝阳:对于媒体和公众方面,我一直在不停做解释。媒体会有自己的视角和观点。但整个互联网业态比当初搜狐刚创建时有了太多变化,我个人最初为推广公司的一些举动在今天看来,产生的效果自然也要变化。任何时候,我都希望把最本源的搜狐告诉关心搜狐的人,毕竟搜狐从诞生第一天起,就活在众目睽睽之下。
记者:搜狐的广告牌几乎随处可见,搜狐是不是在这方面花了很多资金?
张朝阳:确切来讲,我们走的是以我个人推动搜狐品牌的路子,搜狐在市场方面的花费也许是最俭省的,搜狐市场部的说法是“一分钱掰成八瓣花”。搜狐早期的的融资策略非常保守,从1996年10月份第一笔风险投资到位,到1999年年底的第三轮融资结束,搜狐拿到的钱总共不超过700万美元,你可以算出来我们能用在市场上的钱有多少。
搜狐的形象到处可见,这是一种假象,我们比较注重从软的方面提高公司知名度;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搜狐推广策略的成功,当然,这就牵扯到了你前面提到的媒介对我的负面评价。像我这样大量的对外抛头露面、在广州和网友蹦迪、在天安门广场上玩滑板,许多人都不以为然,称我为“作秀高手”。
记者:你是否认为这种“作秀”很无奈?
张朝阳:因为搜狐是我的事业,能够为公司创造价值的事就都是我必须做的。推个人的做法比推广“公司“费用要少得多,人作为感性动物,对人的接受能力也比起了解认可某个公司容易。归根结底,我这么做是有依据的,对公司没有帮助的“秀”做起来也很累。
其实接触比较多的人对我都有一个印象:不是很善言辞,甚至有些木讷。但是为了公司的利益,为了节省费用,我没有其他选择。现在公司整体进入了规范化运做阶段,管理团队和技术实力都得到了很大的增强,前进的脚步非常踏实,我的精力也正更多的放在公司的运营发展上来。
管理:必须明白暗礁在哪里
关于人事变动的传闻从来就是一个引人注目的话题,而搜狐作为国内互联网公司中的领先者,这里的“人来人走”就尤其赚得了更多的报纸版面。从最近的陈一舟闪电离职、原首席运营官李文谦悄然引退、三大门户中第一家举起裁员大旗,凡之种种都引来了搜狐的竞争对手、媒体、乃至那些对互联网不甚了解的人的眼球。很多人想知道,明明搜狐比新浪和网易更早引入门户概念,为什么如今的结果并不是搜狐一枝独秀?搜狐在管理上遭遇过什么问题,才造成了如此频繁的的人员变动?
记者:你作为搜狐的创始人把搜狐一手带大,但你本人是学物理出身,这样的背景是否适合做企业管理、尤其是以人为本的互联网公司?
张朝阳:搜狐慢慢长大的过程中,我的确想过请专业的管理人士来经营公司,而且也确实这么做了,但事实证明中国的环境太特殊,产业本身的不成熟、从业环境的不规范,不是按照MBA案例教学的课本就能解决的。
从1996年回国做网络起,每走一步,我都明白市场上的暗礁在哪里,想做一件事,要与哪些部门打交道,什么事可行、什么事不可行不是单纯看调查公司的数据、听咨询公司的分析就能做决定的,管理有时是直觉、是基于经验的直觉。
记者:有一种说法是“互联网是青春饭”,你认为以现在的年龄和你在搜狐的时间,是否还会继续做搜狐CEO很长时间?一个创始人兼管理人的角色是否使你在搜狐大权独揽?
张朝阳:做网站(Web Site)确实是年轻人才能干的事,现在让我再去干绝对做不出来了。很多稍纵即逝的机会真的是分秒必争、需要超乎寻常的敏锐。所以,我想未来在搜狐,我的作用更多体现在公司整体方向的把握、战略重点的制定上。
我的个人风格很开放,也时刻警惕着我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可能暴露出的“独断专行”的问题。另外,搜狐作为上市公司的结构本身也完全在规范化体系内,各项决策都是整个管理层集体决策的结果。在这样的管理机制下,才能实现制衡、搜狐能少犯错误,加速发展,早日赢利。
曾经发生过的一些高层的离职,有些是公司发展的选择,有些是他们个人发展的选择。无论如何,一切的发展都以企业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而非什么个人情感的抉择。
困难:解决掉,还会有
搜狐从来给人的印象是新潮一派、张朝阳从来给人的印象是一帆风顺,即使如今的搜狐股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劫难”,但张朝阳作为一个创业者的资历无疑是引人注目的,眩目的闪光灯背后,张朝阳是否也有过“过不去的一道坎”?是否也有过想起来就后怕的一段日子?
繁华退尽、网络光环消失,张朝阳对自己怎么评价?
记者:你最困难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张朝阳:困难最大的时候是早期的几笔融资。
记得1997年时,我们的第一笔融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而第二笔融资又没有到位,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只能给员工发邮件说工资得拖后几天到帐,当时的情况是,如果再拖几天,我们就得从光华长安的办公室撤出来。(当时是否在光华长安??)但第二笔融资又谈得异常艰难。第二笔的投资方是英特尔和IDG,整个过程非常长,从97年9月一直谈到98年3月。我整天坐在机器前,回答投资方的提问。在融资关键的时候,我又得了重感冒,发高烧。但那时绝不能表现出来,我怕影响投资方的信心。每次和投资方打电话的时候,我都提起身上所有的所有精力,小心应付。那次融资成功后的感觉就象打了一场战役。
记者:很多人习惯把你和王志东、丁磊比较,你认为你比他们有什么劣势?
张朝阳:我绝对承认我的物理专业背景使得我在互联网技术方面的根基不如王志东和丁磊。王志东原先写过程序,丁磊关于网易的许多想法都源于他对社区的熟稔。这种差距导致搜狐的技术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外界不看好搜狐的原因;更使搜狐开发新产品的能力受到制约。互联网的创新是基于技术的创新,没有技术力量、没有好的软件人才,很多创意实现不了。
这让我明白,许多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全部干好的。我可以给公司做形象宣传,但原先一个网站做大了变成企业,需要给想法不同的员工各种合适的解决途径;原先我可以以创业者身份来讲话,但只要一脚踏进生意圈,别人给你的定位是“商人”,商人就要讲赚钱,以前的形象推广、作秀的说法都要转变。
最困难的时候,我就把最坏的结果都开列出来,思考怎么应付,想想不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还有各种途径。既然成为公众人物,你无法不让别人把你和竞争对手放在一起比较,比较之后的差距有时是令人无法心安的,但既然选择了,就不可能再追求原先平静的生活,鲜花收下、与鲜花同来的困难也得收下。